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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良华的博客

浙江大学经济学院教授,产业经济研究所副所长

 
 
 

日志

 
 

再谈美国和中国的经济问题  

2011-09-06 16:31:1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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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09年,我曾经对美国和中国的经济问题做过简要的分析评论。二年过去了,主要的观点没有什么改变。单纯从经济发展的层面,美欧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中国的情况则比较纠结。以下是个人的一些认识和观点。

(一)

我始终认为,国际经济格局的演变,是世界上主要经济体或国家发展周期和人性在时空上共振影响传递、扩散的结果。经济发展的阶段,决定了经济发展的空间,决定了经济发展的模式,并反映在一国的经济结构和产业结构上。人性则使得结构的失衡加剧,使得发展空间充满不确定性,并使得经济模式的转换或者经济转型变得困难。但遗憾的是,至今为止我们所看到的更多的是缺乏时空区分的认识理解和应对。我们把处于不同生命周期的国家在经济发展模式、经济结构和产业结构上当作是同一的概念或标准而不加区分地来看待、处理、学习、模仿,却忽视了自身所处阶段或生命周期所面对的更为迫切的问题或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把有限的精力、资财和时间过多地放在追求数字和形式上,并乐此不疲,美其名“国际接轨”!

人类的问题既复杂又简单,之所以复杂是因为人心,人心叵测,人心多变,人心不齐;之所以简单,是因为人性,人性亘古不变。不是因为人性的改变使得一国的社会变得文明,而是因为针对人性的制度安排,才使得社会文明进步。然而,人类社会的悲哀就在于文明总是在有限的范围内出现,并建立在集团利益的基础之上。现代工业和产业的发展,以及经济的全球化,加速了世界经济生态的恶化。人类在近百年来不断追求短期的物质需求满足的同时,却付出了过往几千年演进中所不具有的各种代价。而在强弱生存竞争导致结构失衡长期持续累积时,社会生态和经济生态的危机就随之爆发,最终危及自身,引发剧烈动荡。随后,又进入一种新的轮回,新的平衡。世界如此,社会也是如此,所不同的只是表象。目前全球经济的危机和问题,一些国家的动荡,在本质上都是如此。当这个世界、一个社会的强权者,缺乏起码的平衡意识和道德自律的时候,过于自信于过去的统治经验和自我的控制能力的时候,危机往往也就不远了。危机经常出现在自负之时。这种事情仍在世界上不断地重复着。这也是一种宿命。

(二)

美国的经济问题的根源,在于长期的经济结构的失衡。而经济结构的失衡,是其所处生命周期的阶段性矛盾的反映。在社会经济的发展或人均GDP不断增长的同时,生产要素禀赋结构发生很大变化,为发挥比较优势和追求更大的利润,最后使得美国等发达国家产业结构上日益的高服务化和虚拟化。而经济结构和产业结构的变化,以及国内市场的日渐饱和或空间收窄,推进经济全球化和金融一体化就成为保持经济持续增长的内在要求。经济的全球化、证券化和服务化就是发达国家资源要素禀赋结构变化和经济增长所提出的必然要求。凭借自身在国际经济政治军事关系中的强势地位和理论影响,通过不对等的贸易、资本流动、影响金融市场、控制渠道等等,发达国家以较小的代价在经济金融全球化中取得了远比发展中国家大得多的利益回报,成为过去二百年中的最大盈家和受益者(这也是过去二百年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差距不断扩大的主要原因之一)。而在此过程中,发展中国家的后发优势明显地被削弱了。

然而,这种格局也导致了全球经济生态的恶化,同时也加剧了这些国家内部结构的失衡。次贷危机、债务危机,既是生态恶化的必然结果,也是人性的使然。泡沫的消减,对美国过去几十年的发展模式提出了挑战,而人性又使得经济模式的转型变得十分困难。产业转移、资本外流进一步加剧了国内产业的空心化和就业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利用美元在国际上的独特地位,用泡沫支持泡沫就成为顺理成章的选项。深层次看,美国经济的要害并非在债务,而是在发展模式和结构失衡上。在短期,虽然美国政府面临较大的压力,但美国人民依然生活在幸福之中,美国的帐面资产也依然庞大。美国务实的策略收到了压制对手和支撑自己的效果。美国政府真正担忧的是,全球经济的衰退最终会危及资本市场。一旦资本市场出现较大跌幅和较长时间的低迷,美国的资产出现大幅的缩水,现行发展模式下就业问题和经济问题就更加令人忧虑了,并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欧元区国家和英国的情形要比美国更加困难,也更难处理应对。

(三)

中国的经济矛盾,也是结构失衡的问题。这种失衡,其中与政府干预过度相关。强政府的确是一个大国崛起所需要的条件,并在中国过去快速的经济增长中产生了重要影响。但在不同的发展周期阶段,需要在职能定位上作出适时的调整。因为,不同发展阶段所面临的主要矛盾发生了变化,要求政府的职能定位和范围也要作出相应调整。遗憾的是,至今为止,前期的态势仍在延续并有加剧的迹象。这只会加剧结构上的失衡,并引发更多的问题。政府在动用公共资源和行政力量大力调整结构失衡的同时,却形成了新的失衡,调整经济结构失衡却可能导致社会结构失衡的扩大,反过来更加加剧经济结构的失衡。不仅增加了腐败、寻租等等的机会,而且使得收入分配更加两极分化。原因在于这种调整本身与前期的作为并无本质的区别,它缺乏应有的监督、制约和纠错机制。

从经济成长周期阶段和中国的总体发展来认识,中国经济仍然存在较大的发展空间,短期的调控空间也仍然较大。假如,能够在这10-15年中逐渐实现政府职能定位的调整和管理方式的改变,建立起法治的轨道,那么,此后的经济将走上几十年稳定的发展轨道。因而,这10-15年也是承前启后的关键期和敏感期。多些脚踏实地,少些虚浮急躁;多做一些惠民的实事,少做一些表面文章;多一些稳健,少一些折腾;多一些制度建设,少一些情绪化冲动;认识发展规律,尊重发展规律,避免“大跃进”时的荒唐重复,更有利于中国社会经济的健康发展和社会和谐。

短期内的通货膨胀,主要源自前期的货币超发和成本推动,在收入水平提升滞后的背景下,对社会经济运行带来较大伤害。抑制通货膨胀,加息、减税和降低流转环节各种费用、打破行业垄断以及其它有助于降低成本的政策措施的组合政策应该更具有针对性。但减税需要政府缩减开支,破除垄断和收费整治又涉及到“亲儿子”们的利益,在土地财政缩减的背景下,政府的纠结是自然的。加名税、月饼税,等等,似乎想说明什么。

未来10年,“稳增长、促就业、调结构、求质量、重民生”将是政策主基调,结构性调控政策有可能被反复强调。只是,经济结构、产业结构的调整和企业转型升级,需要转变方式,更加强调和依靠基础性制度的力量。市场整合、行业整合洗牌,一大批小企业或将面临淘汰。而所有的这一切,还需要时间的力量。

总的说来,经济发展的关键在于循环的状态以及趋势。美国和中国都面临着扭转经济结构失衡的难题,都存在经济模式转换或经济转型的要求,但根由不同,性质不同,类型不同,需要解决不同的问题,需要不同的应对处理。

马良华

201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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